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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花何罪之有

读《被掩盖的原罪:奴隶制与美国资本主义的崛起》

来源:中国纪检监察报  作者:陈斌

浙江人民出版社

长久以来,美国人倾向于将奴隶制视为一种前现代制度,属于这个国家的原罪。但是,年代的隔阂,割裂了奴隶制与美国后来成功的联系,这种看法对于数百万惨遭束缚的奴隶而言无疑是一种伤害。《被掩盖的原罪:奴隶制与美国资本主义的崛起》告诉读者这样一个事实:在美国独立后的80年里,奴隶制的扩张推动了美国的发展和现代化。

曾有两部电影都以黑人为主题,并在奥斯卡颁奖礼上大出风头。不过,电影的艺术成就往往容易稀释人们对真相的探究。剧中黑人艺术造诣颇高,却无法填平白人种族歧视的巨大沟壑——尽管1865年美国《宪法第13条修正案》正式生效,奴隶制在美国从法律意义上被废除了,但奴隶制的“遗产”百年后仍旧发挥着灼人的“余热”。

美国建国后的那段“致富史”是无数黑奴用生命和汗水书写的。就此,美国康奈尔大学历史学教授爱德华·巴普蒂斯特一针见血地指出,“奴隶制使美国变得强大,使美国白人更加富足平等”。

本书是巴普蒂斯特12年辛勤研究的结晶。在书中,他结合奴隶的口述、种植园的相关记录,以及报纸、政客、企业家、逃亡奴隶的有关陈述,着重围绕心、足、头、右手、左手、舌头、呼吸、种子、血、背部、手臂、尸体共十二个关键词铺展叙事,告诉读者这样一个颠扑不破的事实:在美国独立后的80年里,美国经济上最大的创新是想尽办法通过奴隶制赚更多的钱。奴隶制的扩张推动了美国的发展和现代化。短短几十年,南方从沿海狭长地带的破旧烟草种植园,成长为横贯大陆的一个棉花帝国,为美国发展成为一个现代的资本主义工业经济体,打下了重要基础。

贩奴运动并非起源于北美,但是在哥伦布当年发现的这块新大陆上得以“发扬光大”。1562年,英国人约翰逊·霍金斯第一次将黑奴贩运至西班牙占领的美洲大陆,从此开启了美洲大陆的百年贩奴史。巴普蒂斯特研究发现,在美国独立后的80年里,约有100万黑奴迁往蓄奴区。

18世纪60年代,在工业革命中具有重要象征意义的珍妮纺织机问世,从而刺激了原料棉花的需求。棉花种植是重要的劳动力密集行业,为了尽快将那些通过武力和诱骗从印第安人手里获取的大片肥沃土地种上棉花,许多黑奴在非洲被捕捉后,直接被装上船运往美国南部。还有一部分则是从美国北部一路长途跋涉而来,其历程充满的不只是艰辛,而是血腥残暴毫无人性。在拥挤的甲板上,许多黑奴根本无法挺到上岸的那一刻。那些从北美南迁的奴隶的命运同样好不到哪里去,男的被用铁链锁在一起,女的则是用绳子套在一起。一路上,他们在白人的皮鞭下,拖着沉重的脚步风餐露宿。然后被拉到奴隶市场兜售,妻离子散是家常便饭。

在过往的一些叙事中,提起美国贩奴运动,棉花总是被突出渲染,久而久之,越来越让人误以为,如果没有南方棉花的大面积种植,就不会有美国后面的贩奴运动。诚然,棉花种植对劳动力提出了空前要求,但也需要注意到,在美国南部成为世界主要棉产区之前,印度、埃及、巴西等地在棉花种植方面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即便没有美国的后来居上,也没有信息表明,传统棉产区分担不了市场对原棉的需求,他们只是无法抵挡美国黑奴生产的低成本棉花。

也就是说,棉花并非美国贩奴运动的“原罪”,至多只是资本主义血腥噬利的助推因素。马克思说,“资本主义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在资本主义的皮鞭之下,起早贪黑每天工作到精疲力竭的黑人将生产效率发挥至极致,这并不证明这种制度的优越性,毕竟这是以黑人的身体甚至生命为代价。同样道理,我们不能说因为古埃及人在落后条件下修建了金字塔,古代中国人在悬崖峭壁上修建了长城,而今天人们如果不借助现代机械设备根本难以抵达古人的“伟绩”,就认为古代制度比今天更优越。

美国建国之初,“每名奴隶可以以五分之三个人记入人口总数”——美国第三任总统杰斐逊之所以当选,就是“因为宪法中‘五分之三法案’帮他获得了选举团的选票”。在美国“前12位总统中,有8位拥有奴隶”。尽管如此,黑奴在美国长期扮演的角色只有一个,那就是工具:美国独立战争时为抗击强大的英军,黑人被推上了前线;南方资本家计划大面积种植棉花时,想到了黑奴;南北战争北方失利时,林肯起草了《解放黑人奴隶宣言》,超过18万南方黑奴参战,50多万黑奴逃跑,坚不可摧的南方阵营从此走向溃败。

黑人用越来越多的行动证明他们不是白人眼中不可开化的愚昧异类。那些从非洲各地贩卖到美国的黑奴,突破了语言障碍,发明了独具特色的黑人英语。为了释放情绪,黑奴发明了后来流行全球的黑人音乐。黑人文化最终影响到了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白人……

“正是商品化、苦难与折磨,以及对美国黑人的奴役,造就了美国的强大和富有。”巴普蒂斯特指出,虽然人们不愿意听到这样的观点,但事实的确如此。换言之,没有黑人,美国的历史可能被改写。(陈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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