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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8日 星期    返回版面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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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哈巴的树根

来源:中国纪检监察报  作者:王静

那年八月,走边关采访,我们到了新疆军区白哈巴边防连。

车到白哈巴时,已是傍晚,太阳像一颗红玛瑙球,低低地浮在彩练一般的落霞中,散射出柔和的光辉,润红了西天。远处,巍峨的阿尔泰山群峰逶迤连绵,沐浴在落霞的余晖中。耸立在山坡上的白哈巴边防连——“西北第一哨”,这个中国版图上最西北的边防哨卡面向山巅,遥对边境界河,距离河对面的哈萨克斯坦只有几百米之遥。

长焦镜头中,我看到值勤的战士皮肤黝黑,两眼炯炯有神,透着一点憨气。丝絮般的云彩仿佛在他身边飘拂,突然,一只矫健的雄鹰闯入镜头,在战士头顶盘旋。太难得了,我立即按下快门,定格这一瞬间。想起多年前一位新疆战友写的诗:“我为祖国守边卡,一腔豪情疑眉梢。健似雄鹰劲如松,永为祖国站好岗。”呵,哨位上的战士,不正是那搏击云天展翅翱翔的雄鹰,不正是那傲然挺立的青松吗?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来到边防连,战士们正在训练。我一眼就认出了昨天傍晚在哨位上执勤的那个战士,他名叫高唱。小伙子接近一米八的个头,开朗自信、阳光透明,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高唱是连里的老兵,许多训练内容都是他给新兵们做示范。看得出来,新战士们很敬佩他们的老兵班长。我问高唱,如果退伍了,会经常想起连里的什么?

“看那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才发现有株巨大的树根立在营区一角。高唱说,这是一棵死去的大树,他和战友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刨出树根,从山上运下来的,战士们都很喜欢这树根。蓝天白云下,树根如铜铸铁浇,树柯厚实,连带着密密丛丛的根系。

站在树根前,不知为什么,内心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感动。那稠稠密密的树根,长短不齐,粗细不一,很不规则。有的根一截粗壮一截却忽然很细;一截笔直一截却陡然弯扭;一截强悍慓犷一截却孱弱柔婉。整体看,树根像一个扇面,千百条根都通向最顶端的主干,如同千百条大大小小的路,曲里拐弯,凸凹崎岖。很多支根迂回盘错在主根周围。我想,这也许便是大树的条条生命之路吧。可以想象,那树根的无数条生命之路是没有尽头,没有极限的。也许,这就是生命的本质。

然而,这些生命之路并不整齐划一,从根的表象可以看出,当它沿着自己的路线伸张行进的时候,是那么的不自由、不轻松。地质松散时,它便通直奔放,一泻直下;地质板滞时,它便步履维艰,一步一梗;风调雨顺时,它的进取勇往直前;旱涝交迫时,它的探索徘徊迂回。那疙疙瘩瘩的一节节,是它闯过路途上重重障碍的见证;那斑斑疤疤的一节节,是它经受了不测的灾难福患的印记。可见,树根的跋涉是何等艰辛,又是何等勇敢无畏。它们正是靠一种特殊的探索,支撑起一棵参天巨木,养育了一株百年栋梁啊!

倏忽间,我觉得这树根就是我们自己。我们每一个人,不也是一棵长在大地,奔向天空的树吗?我们也有许许多多的根系,在生命的空间四处伸展着,追求着,那根系便是我们的意志和信念。

面对树根,静思良久。白哈巴的树根是大自然撰著的书,一部关于生命价值的书。展开来,从它的纹路上可以读懂一切真谛。它曾经是一粒如芥的种子,曾经是软弱的幼苗,但却坚韧不怠,化为硬实的木质。呈现出顽强之躯、刚毅之魂,有了不屈不挠之性,不卑不亢之气,无傲神,却多傲骨。虽未经地面的风风雨雨,却练就了凛然的豁达之度,创造出一种不易凋谢的风流;虽无权享用太阳的照耀,却洋溢着强健的阳刚之美,创造出一种不易泯灭的沉思方式。它以俯视一切的超然境界,将奔腾的热情泻入人们的眼前。于是,成了一幅静止又奔泻的独具魅力的风景。

噢,白哈巴的树根,虽然悲壮逝去,但死却是生之积累,是生命价值永驻的存储;死是长明火炬,谱写了一曲生命的浩歌;死是凤凰涅槃,在凤歌与凰歌的合唱中得到永生。

我明白了为什么高唱和他的战友们喜欢这树根,因为,它是我们一代代边防军人奉献精神的魂魄啊!

白哈巴的太阳十分公正,不趋炎附势恃强凌弱;白哈巴的天空坦荡磊落,包容万物又ー目了然;白哈巴的群山骨骼正直,虽丰饶却自甘寂寞;白哈巴的河流自然质朴,虽黛绿却激情满怀;白哈巴的空气清新洁净,虽寒冷却没有任何污染;白哈巴的树根盘杂交错,虽在逆境中但却高唱着征服厄运的慷慨壮歌……

(王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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